文/ 朝倉 景樹
東京民主大學 TDU・雫穿大學職員。出生於京都,成長於關西與關東。在國內外進行不登校、另類教育等社會學研究。
導言:黑人為何不能等待?
《黑人為何不能等待》(Why We Can’t Wait),這是一九六〇年代美國公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恩牧師所寫的書名。看到這個書名,我們會想像出什麼樣的內容呢?
當時美國的黑人處於制度性的隔離與歧視之下,在種種莫須有的劣等感被內化至心靈深處的體制中,被迫在職業、社會地位、收入、教育等各種層面承受著種種不平等。他們處在一個「如果只是乾等,歧視不會自動消失」的環境中。
「黑人已經對歧視感到疲憊、只能不斷忍耐。在這種現狀若不改變就看不到終點、就無法抱持希望的環境中,他們之所以無法擁有希望,究竟是為什麼?」——我原本是帶著這樣(預想黑人陷入絕望)的偏見去讀這本宣告黑人發起抗爭的書。然而,一讀之下才發現,核心的含義完全不同。金恩牧師真正想表達的是:廢除種族隔離的進展實在太過遲緩,黑人對於政府與白人社會層出不窮的「拖延戰術」,已經「無法再繼續忍耐下去了」。這是一種凝聚了巨大能量、正蓄勢待發的澎湃抗爭浪潮。
我之所以會從這個書名產生這樣的聯想,其實是因為我在不知不覺中,將「當今日本年輕人」的處境投射了進去。如果把上述括號中的「黑人」替換成「當今日本的年輕人」,就會變成:
「當今日本的年輕人對全面否定感到疲憊、只能不斷忍耐。在這種只要看不見終點、不覺得世界會改變,就無法抱持希望的環境中,他們並非不願意等待,而是社會殘酷到讓他們連『等待的希望』都無法擁有。」
這正是當前日本年輕人最真實的集體困境。
問題的所在——究竟,我們應該從什麼之中解放出來?
Shure 大學的學生們在論述時,並沒有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滿口國家社會等宏大敘事與大道理。
在這本論文集之中,平井渚的文章是直接從「在自己皮膚下流淌著的血、支撐著身體的骨骼」這樣極其微觀、切身的「自我」出發的。
長井岳的文章則深入剖析了「自己的生命是否顯得無比薄瘠與淺薄」這份不安,以及由此引發的虛無感與「預先自我否定」相互交織的惡性循環。他從根本上探討了這種「靈魂深處的搖晃」與自我防禦機制是如何被形塑、又是如何試圖去突破的。
松川明日美則真切地描繪了自己一邊試圖活出自我,卻又一邊積極地迎合他者的視線並試圖去控制自己,結果反而因為他者的價值觀侵入而加劇了自我否定,在內心深處感到無比痛苦的掙扎過程。
相澤啟祐*則詳細且詳盡地記錄了自己因為害怕修雷大學這個存在遭到主流全盤否定,而陷入了「無法向外人傾訴自己真實身分」的認同危機。
註: 相澤啟祐在此提到的《人間以下(次等人類)》,是Shure大學學生基於自身拒學與社會創傷經驗共同創作的劇本,該劇曾在日本、德國與俄羅斯公開巡迴演出,劇名為《灰燼中的光芒》。
編寫這些文章的四個人,全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嘗試著這場「將身不由己的被動苦難,轉化為屬於自己的苦難,進而重新奪回人生主體性」的戰鬥。
當我們試圖策劃從這種困境中解放出來時,誰是壓迫者、壓迫的構造又是以何種方式運作著的,我們便能看得更加清晰。然而,當我們去探究這種生存困境究竟是由什麼樣的結構所帶來時,往往會陷入一種「完全沒有頭緒、無從抓起」的無力感。
此時,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有問題的不是他人或社會,而是我自己太差勁、太沒用吧」。當這種憤怒無處宣洩、不知道該砸向誰才對時,人不僅會陷入不確定的迷茫,甚至連自己「是否可以對這個社會感到憤怒」都變得無法肯定。
苦難的構造
然而,當我們仔細審視這份困境時,會發現那裡真切地充斥著不安與恐懼。那是一種隨時害怕被他者、被社會所全盤否定的恐懼。每個人都承受著「如果保持現在的自己是不被允許的」的焦慮。越是試圖去努力克服,在被否定的過程中,就越容易陷入「果然自己是不行的啊」的自我懷疑之中。
在長井的文章中,深刻地描繪了這種「雖然拼命努力了,卻依然無法維持自我、只能不斷消滅自我」的內心軌跡。這最終會讓人走向一種「自己身為人的主體性與決定權,正在被徹底剝奪」的窒息感。
在《〇〇解放宣言》中,這個「〇〇」可以填入各式各樣的詞彙。不論是填入「驕傲(Pride)」、「不安(Anxiety)」,還是填入 「無法向他人解釋自身處境的失語困境」,都極具深刻的意涵。但無論填入什麼,這場行動的核心本質是完全一致的:都是為了將自身的苦難從身不由己的環境中奪回,重新找回真實的自我。也就是說,這是一場邁向自我解放的實踐。
「他人導向」的看空氣遊戲
基於社會學家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對社會性格的研究,大衛.里斯曼(David Riesman)在《孤獨的群眾》(The Lonely Crowd)中提出的「他人導向型(Other-directed)」性格,在現代社會中已是無比著名。在消費成為經濟主導的社會裡,人們對於他人的期待與喜好變得極其敏感。為了適應環境,人們必須隨時掌握消費趨勢與「社會大眾的動態」,並在大眾媒體與網路的推波職瀾下,對周圍的人際關係做出極其迅速的反應。
在這種高度流動的社會裡,如何巧妙地操縱他人、以及如何避免自己不被他人巧妙地操縱,便成了至關重要的生存技能。在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中,人們隨時承受著「必須全方位開動自己的雷達(敏銳度),去尋求他者認同」的強迫觀念。在這樣的社會裡,同伴與同伴之間,也成了相互評估、相互排序、並將彼此標籤化的對象。
里斯曼的這套理論雖然已經過了半個多世紀,但在現代社會(尤其是日本年輕人的圈子裡)依然完全沒有過時。甚至可以說,在當今年輕人的人際關係中,如何敏銳地去嗅取那極其微細的機會與風向、如何巧妙地避免自己成為被否定的對象,已經成了最核心的課題。
像是「KY(不會讀空氣)」、「きもい(噁心)」等詞彙,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往往就意味著這場人際遊戲的終結。在年輕人的世界裡,「排擠與霸凌」正是這種否定遊戲最極端的展現。大家心照不宣地認為,只要行差踏錯,就會落入悲慘的境地。因此,所有的遊戲參與者都必須將雷達的性能開到最大,隨時緊盯著社會規範的微小變化,神經緊繃,絕不敢漏掉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因為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一旦漏掉了變化的信號,下一個被解決掉、被排擠的,可能就是自己。
全方位雷達下的疲憊與自卑
沒有任何一個參與者,敢在這種充滿不安的汪洋大海上放鬆警戒。即便在這種永無止境的「看空氣遊戲」中,隨時緊盯著雷達早已讓人疲憊不堪,但也沒有任何人敢輕易向人吐露懦弱與疲態。因為在這個「所有人都是彼此評判者」的遊戲中,一旦露出一絲破綻或弱點,就等同於親手將致命的把柄交給別人,進而引火自焚。結果便是,每個人都只能在孤獨中硬撐。
在這種「那個傢伙比我差勁」、「他的排位比我低」的互相比較與踐踏中,人們只能獲得短暫且虛妄的安心感。然而,這場遊戲的評判基準隨時都在變動,昨日的「同伴」明日隨時可能變成了「敵人」,人際關係中根本沒有真正的立足點(不動的座標軸)。在這種隨時可能被歸類為「比那種邊緣人更低劣的存在」的恐懼下,人們只能靠著這種暫時的、虛假的安慰來飲鴆止渴。
在這場看空氣的遊戲中,難道只要精通規則、完美掌握遊戲技巧,就能徹底免於被否定的命運嗎?事實並非如此。僅僅只是在表面上配合變動的遊戲規則,並不能讓人真正逃離被否定的結構。如果不去思考「自己究竟想做什麼、想成為什麼」,而只是一味地在容貌、時尚、談吐、人際關係的應酬、卡拉OK、運動、遊戲等層面迎合主流,在這些充滿優劣好壞的各個領域中勉強維持在平均水準之上,這本身就是一場對自我的消滅。
當這種為了不被全盤否定而過度迎合的狀態持續下去,自卑情結就會在體內不斷累積、強化,深刻地滲透並沉澱至心靈深處,讓人感覺那彷彿變成了好幾層複雜交疊的性格一般,自我便會在無休無止的迎合中,逐漸枯萎、瘦瘠了下去。
經驗與時間——從否定體驗而來的惡性循環
一旦淪為像排擠(霸凌)這類全面否定的對象,那將是一件極其恐怖的事。在長井的文章中,深刻地探討了「旁觀者(研究者)的存在」這一課題。霸凌關係一旦在那個場合中被旁觀、被默許,就等同於在公開場合中完成了對受害者的否定判定。
對於被霸凌的一方而言,那一刻,他所承受的是一種「全人格被徹底否認」的毀滅性體驗。在受創者的感知中,被霸凌的自己彷彿成了一種「人間以下(不配當人/比人低劣的次等人類)」的存在。這種全面否定、將自己視為次等人的體驗,對於當事人日後的人際關係造成了極其深遠且難以磨滅的陰影,甚至成了日後拒學、隱蔽繭居等現象的潛在根源。
在心理與感性經驗上,這種否定體驗往往具有一種「不可逆」的性質。不可逆反應,原本是化學上的用語,用來形容「只能單向進行、一旦發生就絕不可能復原」的化學反應。
典型的例子就像是:一旦體驗過那種全人格被否定的滋味,人的感性與防禦機制就會徹底發生改變,再也無法回到受創之前的狀態。不論再怎麼試圖去假裝沒發生過、或試圖透過理性的反應去掩蓋,那份「被否定、被當作次等人」的深刻烙印,都已經確實存在於生命之中了。只要再次置身於人際關係的場合,那份全人格否定的恐懼、以及隨之而來的「自己是不是不配當人」的陰影,就會如影隨形地甦醒過來。
在此時,受創者甚至連「如何忘卻自己」都變得無法辦不到——一走入人群,大腦雷達就會瞬間失控,無休無止地在內心糾結:「自己是不是很浮躁?」、「自己是不是很胖?」、「衣服是不是很土?」、「剛才的發言是不是太自以為是?」、「是不是被討厭了?」……
為了讓那份刻骨銘心的痛苦與全面否定不再度發生,受創的個體往往會在內心設下極其嚴密的防禦。他們會拼命地在「次等人」與「堂堂正正的人」之間拉扯,竭盡全力去進行一場場「起死回生」的嘗試。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為了符合社會的規範、為了不落入否定的深淵,他們此時甚至必須去承擔許多過剩的負擔、或是去冒許多不必要的風險。
長井岳的「空洞人生劇場」
正如長井的文章中所記錄的那樣,為了在工讀的地方不被當作怪人看待,他甚至被迫在前一天晚上就開始硬性調整生活作息、在打工時間一小時前就早早抵達現場,否則內心就完全無法獲得安全感。或者像是為了在烏龍麵店創造新的工作記錄,而在極短的時間內拼命地、神經質地去處理接二連三的訂單。長井在文章中,將這種不論遇到多麼惡劣的天氣都強迫自己必須外出、絕不允許自己有一絲鬆懈的病態心理,形容為一場「空洞的人生劇場」。
這種只要自己稍有停歇就會再度落入次等人的恐懼,難道不正是那場逼迫自己前進的、死命掙扎的努力嗎?這種強烈的壓力,往往源於將他者隨時可能刺向自己的「否定判定」給高度內化到了心靈深處。
為了避免再度遭到否定,人們往往會強迫自己過度努力,甚至達到不切實際的超載狀態。然而,這種缺乏主體性、純粹出於恐懼的「垂死掙扎」,本質上只不過是身心透支的持續累積。一旦耗竭達到了極限,這股勉強硬撐的壓力便會反過來吞噬自我,讓人徹底失去繼續支撐的力量。長井的文章便提到,這樣的生活在持續一年後,超載的防衛機制終於徹底崩潰,整個人再也無法支撐下去。
在松川的文章中也有著極其相似的記述:種種勉強撐起的防禦不斷累積、沉澱,最終當努力再也難以持續時,自我否定便會排山倒海而來。當這種「為了不被否定而過度努力、最終卻導致更深自我否定」的惡性循環在生命中反覆上演,這份自我否定便會在內心深處不斷深化、固化。一旦這份差勁與劣等的烙印被硬生生地刻在心頭,人就會被徹底囚禁在這個由恐懼所構築的惡性循環壁壘之中,再也找不到逃脫的出口。
當這種將人全盤否定的遊戲在社會上大行其道、甚至被廣泛內化時,這絕非僅僅將其歸咎於「消費社會的興起」一兩句話,就能輕易打發過去的。
市場與金錢帶來的異化與疏離
這種主體性剝奪與個體異化的現象,絕非僅僅是像一場不痛不癢的遊戲。不可忽視的是,生產體制中人際關係的變革、以及日常生活被各種流水線商品與技術徹底滲透,正帶來巨大的衝擊。這不僅僅是商品與技術的更迭,更意味著原本充滿溫度的人際互動,正在大範圍地被冷冰冰的「商品服務與技術開發」給徹底取代。那些原本需要人與人之間相互磨合、相互體諒、甚或有些「麻煩與瑣碎」的真實交往,如今在追求便利的口號下,全都被置換成了金錢交易。
技術進步所帶來的,是將原本無法被量化、無法被計量的人類主體性與情感,通通塞進了名為「金錢與市場」的單一尺度之中。如今,在這個世界上,不論是多麼神聖或私密的事物,彷彿只要有足夠的金錢,就能輕易地將其擺平。例如,連喪葬的費用與檔次,都成了一種可以明碼標價、用來衡量死者生前價值與社會地位的序列化工具。當金錢與計量成了唯一的支配者,人類的關係便在不知不覺中被徹底「商品化與物化」了。人們彼此之間的連結變得愈發薄弱、疏離。這種將每個人推向孤立、支離破碎的原子化狀態,正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裡肆意蔓延。
在這種否定遊戲與人際疏離的雙重惡性循環之中,難道我們就只能被動地接受命運、任由主體性被消滅嗎?在這洪流之中,想要尋求一條通往解放的出口,難道是徹底不可能的事嗎?如果說這是有可能的,那麼我們就必須將視線投向過去那些不曾被商品化與金錢所徹底侵蝕的、真實的社會關係之中。
「『再見了,舊外套』這首歌,曾在日本各地的年輕人之中引發了廣泛的共鳴,那是發生在一九四九年的事。」當時,無數渴望打破封建舊習、擺脫家族束縛的年輕人們,高唱著「再見了,舊外套!」,張開雙臂迎向了新時代的個人主義。
村上泰亮等人在《作為文明的家社會》中指出,這種試圖將原本相互制約、共同承擔命運的傳統「家共同體(家型集團)」徹底打破、代之以自由獨立的個人主義的看法,固然在特定歷史時期具有一定的說明力。然而,如果只是盲目地追求將個人推向孤立、推向支離破碎的原子化狀態,那麼這種原子化的個人主義,最終只會將人際關係推向金錢與利益交換的無底深淵。
我們需要的,並不是用冷冰冰的商品與技術服務來取代真實的人際互動,進而將原本需要彼此磨合的「麻煩」部分通通閹割掉;相反地,我們應該將那些無法被計量的情感、那些看似麻煩卻至關重要的真實關心,當作生命的一部分去坦然接納。我們需要在彼此的互助、甚至是在自發性的連結之中,去重新構築起真正有溫度的關係。這才是避免個人陷入徹底孤立的關鍵所在。
解放宣言:找回對生命的詮釋權
在這個將每個人都推向相互評判、相互排序的「他人導向型」社會裡,每個人都承受著無形的壓力。然而,收錄在這本論文集中的文章,絕非像大衛.里斯曼所描繪的那樣,僅僅是在一個所有人都是評判者與評判者的戰場上,去策劃一場精明的「看空氣防禦與生存戰略」。
正好相反,這群Shure大學的學生們是在一種「讓我們嘗試著去真切理解彼此、接納彼此」的態度下,去展開他們的語言交換與生存出口的開鑿。平井渚在《在充滿閉塞感的社會中,依心所願地生活》這本由Shure大學學生共同撰寫的書中明確指出:Shure 大學的研究與探索,其核心並非是像傳統主流大學那樣,研究者與研究者之間在冷冰冰的學術前線上「手持手術刀、彼此開膛破肚般地去進行判定與發表」;相反地,這是一場在「試圖去傾聽、試圖去理解、並透過真誠的質問以共同前進」的氛圍中,所展開的對話。平井指出,這正是一場「將研究轉化為一種真實溝通」的過程。這就像是迎來一個新生命的誕生一樣,在彼此的關懷中共同孕育。
人類的關係,並不必然要與冷冰冰的評判死死綁在一起。
人,是完全可以由自己去思考、由自己去做出決定的。社會或周圍的人,並沒有權力去擅自決定一個人的存在方式與生存價值。在《〇〇解放宣言》的這個「〇〇」之中,每個人都可以填入那些阻礙自身主體性發展的、各式各樣的魔咒與枷鎖(不論是自卑、焦慮、或是無法向人解釋的困境)。不論那些枷鎖多麼沉重、多麼複雜,只要我們明瞭了這份結構,那堵冰冷的牆壁便不再不可逾越。
這,正是一份為了將自我、將主體性徹底奪回給自己,而發出的「自我解放宣言」。
相關文獻:
《黑人為什麼不能等待》: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著,1964年發行。在日本由「みすず書房」於1965年翻譯出版。
《孤獨的群眾》:美國社會學家大衛.里斯曼(David Riesman)的代表作,1950年發行。在日本由「みすず書房」於1964年翻譯出版。
《文明としてのイエ社会(作為文明的家社會)》:村上泰亮、公文俊平、佐藤誠三郎共著,1979年出版。從「家社會」的視角來論述與剖析日本歷史發展的經典社會學巨著。
《さよなら人類(再見了,人類)》:日本著名獨立樂團「たま(Tama)」的代表單曲,由柳原幼一郎作詞、作曲。
《在充滿閉塞感的社會中,依心所願地生活》:2010年由「東京Shure出版」發行。這是一本完整記錄並呈現Shure大學學生們進行自我生命探求與自我研究的代表性著作。
延伸閱讀









